夜色降临以前,六处分阵已经完成战场封锁。
血刀军以中军大旗为中心,将战场分成十二个区域。
每一区域都设有重甲营、弓弩营与监察卫。
赵军降卒按照原营号、甲胄类型与投降位置分别看管。
失去编制的散兵则每五百人为一组,集中在临时围栏内。
所有兵器全部收走。
短刀、匕首、袖箭也在搜身中一并缴获。
拒绝搜身者,立即被拖到外围单独审问。
李晋带着亲卫沿看管区巡视。
他没有骑马。
八棱梅花亮银锤重新挂在背后。
玄铁甲胄上的血迹尚未清理。
走到第一处降军营时,一名赵军校尉站起身。
“李统帅!”
周围血刀军长枪立即对准此人。
校尉抬起双手,示意自己没有兵器。
“我等已经投降。”
“为何还不放我们离开?”
李晋停下脚步。
“放你们离开?”
“赵军战败,兵器、战马与甲胄全部被缴。”
“你们现在是降军。”
“没有完成审查以前,谁都不能走。”
校尉说道:“两军交战,胜负已分。”
“我们愿意立誓,不再进入苍州。”
“还请血刀盟给一条活路。”
李晋看向他身后的数千降卒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赵王麾下玄甲第九营校尉,董成烈。”
身旁文吏立即翻开缴获名册。
很快,文吏找到对应记录。
“玄甲第九营。”
“原编三千人。”
“现存一千七百六十二人。”
“该营参与过青石乡北面三村强征。”
“村民口供中,有玄甲第九营杀害拒绝交粮百姓的记录。”
董成烈脸色微变。
“那是军令。”
“我等只是奉命执行。”
李晋说道:“谁下的军令?”
“前锋将军邓广。”
“邓广在哪里?”
“已经战死。”
李晋继续问道:“具体杀人者是谁?”
董成烈没有回答。
周围降卒也全部低下头。
李晋抬手。
“玄甲第九营单独封锁。”
“监察卫逐人核对。”
“参与屠村、杀民、强掳者全部挑出。”
“其余人继续看管。”
董成烈急道:“李统帅!”
“军中执行上令,不能全怪普通士卒!”
李晋看向他。
“所以我没有下令全杀。”
“有血债者偿命。”
“没有血债者接受审查。”
“这是血刀盟军法。”
“你若再煽动降军,先处理你。”
董成烈还想争辩。
两名监察卫已经走到他身边。
他最终没有继续开口,重新坐回地面。
李晋走向下一处看管区。
第二处降军多为地方杂骑。
甲胄混乱。
所属旗号也已经丢失。
这批人投降最早,身上兵器已经全部搜走。
但李晋刚进入区域,便听到后方出现喊声。
“冲出去!”
“血刀军要把我们全部杀掉!”
“跟他们拼了!”
三十余名降卒突然起身。
其中数人从靴底抽出藏匿的短刃,向看守士卒冲去。
更多降卒受到影响,开始向围栏边缘移动。
负责看管的血刀军百户没有后退。
“第一次警告!”
“全部坐下!”
冲在最前方的降卒没有停。
短刃已经刺向一名枪兵。
百户立即抬手。
“放箭!”
外围弩手扣动弩机。
三十余名持械降卒接连中箭。
最前方数人当场倒地。
后方几人仍想冲向围栏,被重甲士卒持盾撞倒,随后以长枪刺杀。
其他降卒立即停止移动。
百户再次喝令。
“全部坐下!”
“再有持械冲阵者,就地斩杀!”
数千降卒重新坐回地面。
无人再敢起身。
李晋走到那几具尸体旁。
一名监察卫从为首者怀中搜出一枚赵军百户令牌。
“此人不是普通杂骑。”
“他隐藏了身份。”
李晋说道:“查同营人员。”
“重点审问是谁散布血刀军要杀降卒的消息。”
“是。”
他抬头看向整片降军区域。
“把军令传给所有看管区。”
“缴械者集中审查。”
“守规矩者给饭、给水、给伤药。”
“藏械者、煽动者、持械冲阵者,就地斩杀。”
“任何降军不得越过围栏一步。”
“血刀军士卒也不得无故殴打、抢夺降军私物。”
“违者同样按军法处置。”
亲卫立即前往各处分阵传令。
赵军降卒听见完整军令后,原本的躁动逐渐平息。
他们担心的不是被关押。
而是不知道血刀军准备如何处置。
李晋把规矩直接公布以后,至少让大多数普通士卒知道,只要不反抗,便不会立即被杀。
军医营也开始进入降军看管区。
重伤者被抬走。
轻伤者分发止血布与基础伤药。
户粮司将赵军遗弃的粮食熬成稠粥,每一处看管区按人数分配。
所有领取数量都有文吏登记。
没有克扣。
也没有额外优待军官。
董成烈等赵军旧将与普通军卒领取相同份额。
这种处置方式进一步稳定了降军。
夜间第一轮清查结束时,六万余名降卒中只有七处出现冲阵。
持械反抗者共计三百余人。
全部被当场斩杀。
其余降军已经彻底放弃成建制抵抗。
赵王三十万铁骑,从这一刻起,彻底退出战场。
赵承岳带走的四万余骑仍在继续后撤。
散落各处的溃兵也失去军旗与补给。
即使日后重新集结,也无法在短期内恢复原有骑军战力。
战场东侧,沈观潮正在清点战马。
四万余匹可用战马被分成数十个马群。
每一匹战马都要检查马蹄、牙口、伤势、马甲与原有编号。
重骑战马体型更大,单独牵入北侧区域。
普通轻骑战马被集中在东侧。
受伤但能够救治的战马送入军医马营。
伤势过重者则直接处理,肉食按军需登记。
沈观潮站在一张临时木案后方。
数十名文吏不断送来册页。
“重骑战马八千六百二十一匹。”
“其中无伤者六千三百匹。”
“轻伤可用者一千七百余匹。”
“重伤待定六百余匹。”
“普通战马三万两千余匹。”
“驮马九千四百余匹。”
“还有散落战场未能收回的战马,预计超过一万。”
沈观潮一边听,一边在总册上核对。
“重骑战马优先交血刀军骑兵营。”
“暂时不要拆散原有马群。”
“每一百匹配两名原赵军马夫。”
“马夫必须经过监察卫审查。”
“普通战马分出五千匹,补充斥候与运输队。”
“其余全部登记入军库。”
一名文吏问道:“受伤战马所需草料是否从赵军辎重内支取?”
“先用赵军草料。”
“血刀军自有军粮不得混入。”
“所有草料车核查以后再拆封。”
“防止赵军撤退前投毒。”
“是。”
另一名文吏快步赶来。
“沈主事。”
“西侧缴获玄铁马甲一万三千余套。”
“其中完整者约九千。”
“其余均有刀痕、弩痕或变形。”
沈观潮说道:“完整马甲直接封存。”
“破损马甲送韩铁衣。”
“能够修复的修复。”
“无法修复的拆解玄铁,重新铸造步军甲胄与箭头。”
“每一套都要称重。”
“不得只按数量登记。”
“明白。”
战马区域旁边,是甲胄与军械清点区。
赵军重骑使用的玄铁重甲被一套套摆开。
头盔、胸甲、臂甲、腿甲与内衬分开检查。
普通骑兵甲胄则按铁甲、皮甲、锁子甲分类。
骑枪与重槊堆积在指定空地。
刀剑、骑弓、箭袋另行编号。
三棱破甲箭虽然穿透了大量甲胄,但赵军仍有大批未能使用的军械遗留。
其中仅完整骑弓就超过两万张。
箭矢数量更多。
一辆辆辎重车被打开。
粮袋。
马料。
伤药。
帐篷。
铁锅。
火油。
绳索。
备用马蹄铁。
所有物资逐项登记。
沈观潮将总清点分成三类。
第一类为军需。
战马、甲胄、军械、粮草、丹药、灵石、军医药材全部划入军需物资。
其中可直接使用者补充前线。
需要修复者送往兵铁局。
高阶丹药与灵石则由盟库专门保管。
第二类为扩军物资。
普通制式兵器、轻甲、帐篷、训练弓、驮马、运输车全部用于后续整编降军与扩充血刀军。
这些物资不立即发放。
必须完成清点、修复与重新烙印。
所有赵王府标记都要磨去,改为血刀盟编号。
第三类为民用物资。
布匹、盐、铁锅、农具、普通药材与可转民用的牲畜单独分出。
其中一部分用于安置苍州百姓。
另一部分用于恢复新占五县的生产与商路。
赵军辎重中甚至带有大量准备修建营地的木料、铁钉与工具。
这些东西不适合军阵交战,却正好可以用于修桥、加固粮仓与重建被毁村镇。
一名文吏将新的总册送到沈观潮面前。
“沈主事。”
“赵军粮车初步统计完毕。”
“精粮十九万石。”
“杂粮三十三万石。”
“马料暂时无法完全核清,至少超过四十万石。”
“另有盐三千六百车。”
“肉干、豆饼与药材尚未统计。”
周围数名血刀军校尉听到数字,神情都有变化。
赵王为了支撑三十万铁骑长途作战,准备了庞大辎重。
如今赵军大败,前军与两翼丢下的大部分物资都落入血刀盟手中。
仅粮食一项,便足以支撑血刀军继续北上。
沈观潮没有停笔。
“所有粮车先检查封口。”
“赵军军需印记与装车日期全部记录。”
“精粮优先补充军需。”
“杂粮分一部分供应降军。”
“其余封存。”
“盐单独看管,不得受潮。”
“再派人核对赵军沿途征粮账册。”
“若其中有从苍州百姓手中强征之物,能够查明原处的,按户返还。”
文吏领命离开。
不远处,几名新编入血刀军的苍州士卒正在搬运甲胄。
这些人原本来自何振山麾下残军。
他们通过新兵考核后,被拆散编入各营。
此战开始前,仍有不少人对血刀盟心存保留。
他们服从军令,更多是因为血刀盟有粮、有甲、有明确军功。
今日亲眼看见三万血刀军正面击溃三十万铁骑,所有怀疑都已消失。
一名苍州士卒抬起玄铁马甲,放到木架上。
他看向远处仍在运转的血煞环阵。
“以前在苍州旧军,听到赵王铁骑四个字,校尉就要先想退路。”
旁边老兵说道:“血刀军没有退路。”
苍州士卒点头。
“不是没有。”
“是军主和李统帅没让我们退。”
“阵法被破时,我以为这一仗守不住。”
“可六处分阵没有一处乱。”
“赵军十倍兵力,最后还是被打散。”
另一名新兵接过话。
“以前来投军,只想着每月领粮,家里能分田。”
“现在不一样。”
“赵王铁骑也打不过我们。”
“跟着血刀旗,至少不用再被别人赶着跑。”
负责监督搬运的血刀军什长看向几人。
“少说话。”
“甲胄编号不能错。”
名新兵立即继续做事。
但动作比之前更加主动。
战场上的胜利已经改变了他们对血刀盟的认同。
最初加入新兵营时,他们接受的是血刀盟的粮食、军饷与军功制度。
现在,他们亲眼看见了血刀军的军威。
这种军威不依靠旧朝廷官印。
也不依靠赵王、燕王或齐王的名号。
三万士卒共同结阵。
军令不乱。
阵型不散。
即使面对十倍敌军,也能稳步反击。
对这些经历过苍州旧军溃败的士卒而言,这种力量比任何口头承诺都更直接。
夜间子时,沈观潮将第一份完整清点册送到中军。
秦棋、李晋与苏清月都在帐中。
长案上的神意残卷已经收起,换成了战场地图与物资总册。
沈观潮把文册放下。
“军主。”
“初步清点结果已出。”
“赵军投降与被俘者,共六万四千七百余人。”
“阵亡与重伤无法行动者尚未统计完成。”
“可用战马四万七千余匹。”
“预计全部回收后,可超过五万五千匹。”
“玄铁重骑甲九千余套。”
“普通骑兵甲三万一千余套。”
“骑弓两万六千余张。”
“骑枪、重槊、刀剑与箭矢数量过多,至少还需三日才能核完。”
“粮草足够现有血刀军与降军食用半年以上。”
“这还不包括赵军沿线留下的其他转运仓。”
李晋打开文册。
“血刀军现有骑兵缺口,可以一次补齐。”
“重骑战马加上玄铁马甲,至少能组建六千完整重骑。”
“若修复破损甲胄,人数还能增加。”
沈观说道:“可以扩,但不能立即将降军编入。”
“战马与甲胄到手,不等于士卒已经可用。”
“赵军降卒中有大量各营亲兵、军官旧部与赵王死忠。”
“必须经过监察审查与新兵考核。”
李晋点头。
“我会按苍州残兵的旧例处理。”
“所有旧编制拆散。”
“所有旧军旗销毁。”
“军官重新参加考核。”
“有军功者重新授职。”
“想保留私兵者全部清出。”
苏清月说道:“此次降军数量太多。”
“不能只依靠普通审问。”
“我已经从赵军军册中找出三类重点人员。”
“第一类是赵王府亲军。”
“第二类是各营军法官与传令官。”
“第三类是天罡门、宗门商号及赵王军枢司安插的人员。”
“这些人必须单独关押。”
“普通骑卒则通过户籍、营册与沿途百姓口供核验。”
秦棋问道:“赵承岳留下的军册完整吗?”
“前锋军册大多完整。”
“中军核心册被带走。”
苏清月说道:“不过我们缴获了七十余名营官的随身令牌和行军文书。”
“足够还原大部分编制。”
“另外,天罡门铁匣中的赵王府密信提到三处备用粮仓。”
“其中一处距离当前战场不到八十里。”
李晋看向地图。
“赵军主力西撤后,可能经过这处粮仓。”
“要不要派骑兵抢在前面接管?”
秦棋摇头。
“现在不追。”
“赵承岳尚有四万余完整骑军。”
“血刀军刚结束大战,伤员与降军都在战场。”
“分兵过远,会给他反击机会。”
“先把眼前物资吃下。”
“再接管周边仓点。”
李晋抱拳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
沈观潮翻到总册最后一页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赵军辎重中发现大量苍州户牌、村镇粮册与征发文书。”
“赵王军已经将西面十九处村镇划入临时军管。”
“部分百姓被迫为其运输粮草。”
“如今赵军败退,这些村镇可能出现管理空缺。”
“需要尽快派人接管。”
秦棋说道:“按南岭县旧例。”
“血刀军先封道路与粮仓。”
“户粮司随后登记人口田亩。”
“愿意接受血刀盟规矩者,可以立旗。”
“拒绝交册、焚仓、转移百姓者,按敌对势力处理。”
沈观潮点头。
“我会从南岭分司再调三百名文吏。”
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。
一名斥候在门外禀报。
“军主!”
“东面发现一支车队。”
“人数约三百。”
“没有军旗。”
“未携重甲与攻城器械。”
“车队前方有人举白布,请求面见血刀盟军主。”
李晋问道:“来自何处?”
“自称苍州州府、安源县、河谷县等九处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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